0612’07

起身,下床。

從洗手間回到房間,還沒摸到床邊,手就切切地伸向梳妝台上的『孩子,你慢慢來』。

還沒刷牙,還沒洗臉。還沒讀經,還沒吃早餐。 

我等不及要知道更多安安和媽媽的故事。

悠悠想起小的時候(高中之前對我來說都叫小時候),我會翻尋媽媽的書來看。

最喜歡的除了故事書,我發現了我的第一本親子書__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書裡有照片。我那時還不懂心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叫”覬覦”__

小咪手裡抱著的那隻比她要高出兩顆頭的Bugs Bunny

小咪之後沒多久,出來個嘎嘎

       

就是陶大偉的『嘎嘎嗚拉拉』的嘎嘎。

大概國小高年級還是已經國中的時候?

在新開幕的中友百貨裡的紀伊國書店,媽媽買了一本『豌豆家族』。

        

那是她要看的書,我一開始沒什麼興趣,

只覺得提案寫的那些自我有看沒有懂。

 再過幾年我把她從櫃子上拿下來,一看就沒放下過。

那是我認識小野的開始。

喔,還有幾米

圖上那個大頭女孩可愛吧?

我就比較喜歡這幾個幾米早期在小野書裡出現的插圖。

後來幾米出名了就… 嗯,扯遠了。

很長一段時間,小野根本就成了我的”ideal father”。

我羨慕李中李亞有個開明的父親,

那個他們喚他”肥企鵝”的父親。

我的爸爸不是不好。

人那麼複雜,我不想、不能、沒資格把他硬生生的套上一個標籤好或不好。

只是當時年紀小…

一切,都是別人的爸爸好!

那時常有衝動:『要是爸爸能看看這些書就好了…』

後來我才發現,媽媽早送過爸爸一本__

       

書頁裡還寫著類似希望和他一起分享的”貼心話”,

只記得最後一句話是:『雖然你已經是個好爸爸!』

我媽還是知道要給他鼓勵一下。

但我從沒看過我爸翻過那本書。

她最後被躺進了我的書櫃,我想我爸也不知道她到了哪去_

或者可以說,他根本不在乎。

十幾年後我發現一個事實:

十幾年前我爸不會看那些”我們會看的書”,

十幾年後我送他的幾本書,也不見他捧著細讀過。

他會看的書就是劉鏞、金庸、武俠小說之類的。

各有所好,我沒說那有啥不好。

送他書,只是希望藉由書本傳遞平時說不出口的話。

也許還私心地偷偷希望改變他什麼…。

那天回家看到過年時送爸爸的『人生下半場』散散地晾在窗台邊。

  

『他是沒帶去大陸…』我嘆了口氣。

十幾年前就認清的。

十幾年前他不愛的,十幾年後強迫也強求不來。

我不能改變我爸啊!我知道。

愛的方是有很多種。

送他書也許不是很好的一種…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

唉呀!回來、回來。

我在說安安和媽媽的故事呢!

尋找幼稚園一章,

安安的媽媽要帶他去台灣的幼稚園看看。

安安有點緊張:『是不是跟德國的幼稚園一樣?』

在幼稚園裡,媽媽發現了還是跟四十年前一樣沒有變的:排排坐!

台灣是典型的『教室』,

德國的幼稚園裡,房間不像『教室』,倒像個家庭起居室。

台灣的幼稚園八點到校。

『八點到後做什麼呢?』媽媽細細地問。

園長說,八點到九點是自由活動時間。九點開始上課—

認字客、美術、音樂、體育、算數,還有英文…每節四十五分鐘。

這豈是正規小學了嗎?媽媽開始擔心起來。

『他甚至還沒有上課和下課這種時間的概念——』媽媽似乎有點抱歉地對園長解釋,

『在德國的幼稚園裡,孩子們只有一件事,就是玩、玩、玩…』

媽媽後來又發現,小小孩們只能在『指定的時間』『集體』上廁所。

媽媽沮喪地走出『菁英幼稚園』。

那些潛移默化的文化傳承,都是她想給予華安的,

然而那時間、空間、行的三重規格又使她忐忑不安:這真的是三歲的孩子需要的嗎?

舅媽安慰她:『沒關係!在台北也有那種開放式的幼稚園,

就跟你說的德國幼稚園相似。不過很貴,聽說平均個月要四千多塊。』

三百馬克?媽媽傻了眼。

 安安的幼稚園也只要一百馬克,而台灣人的平均所得是西德人的二分之一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※

一隻老鼠一章,

安安上了小學,開始認字。

那種快樂,確實像一個瞎子突然看見了世界用張開的眼睛。

《經濟學人》週刊上有個統計數字讓媽媽眼睛亮了一下。

一年級學童每個星期要花多少時間在家庭作業上?

美國:一點八小時。日本:三點七小時。台灣:八小時。

『我的天!』媽媽暗叫一聲。

 安安的作業在三十分鐘之內就可以寫完。

如果他在椅子上扭來扭去,踢踢桌子、踢踢椅子,

在本子上畫一輛汽車兩隻狗;

如果他突然開始玩鉛筆、折飛機、鼠樹林裡撿來的栗子,

如果他開始『走神』的話,時間當然要長一點。

但是他真正花在家庭作業的時間每天不超過三十分鐘。

然後就是自己玩的時間。玩、玩、玩。

『昨天的作業得了幾隻老鼠?』書桌旁有張為媽媽放的椅子。

『一隻。』安安打開本子。

昨天的字寫的歪歪協協的,角落裡覆蓋著一個藍色老鼠印章。

安安終於寫完了四行大字,遞給媽媽。紅洪蘭蘭的滿是顏色。

媽媽瞄了一眼,說:『這最後一行寫的不怎麼好,那個N都超過格子了。』

安安抿著嘴。

『這樣吧!』媽媽繼續,

『另外拿張白紙,你就補寫這一行怎麼樣?這樣才會得三隻老鼠。』

安安白淨的臉蛋開始脹紅。

媽媽從抽屜中抽出一張紙,『來,我幫你把線畫好,很簡單嘛,一行就好——』

『為什麼?』安安忍不住了,生氣地注視著母親,

從椅子上滑下來,大聲嚷著,

『為什麼我要再多寫一行?你總是要我寫得好、寫得漂亮,

我只是一個小孩,我沒辦法寫得像你那麼好——』

淚水湧上了他的眼睛,他咆哮著說:

『你總要我得兩隻老鼠三隻老鼠、這麼好那麼好,我有時候也要得一隻老鼠–

我也有權利要得一隻老鼠,就得一隻老鼠呀…』

媽媽被他的情緒嚇了一跳,坐在那邊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兩個人都沈默著。

半晌,媽媽歌下手中的報紙,用手臂抹了抹安安的眼睛,嘆了口氣,說:

『好吧!就一隻老鼠。你去玩吧!』

安安默默地收拾東西,把書包扣好,走向門口。

到了門口,卻又回身來對著還發著呆的媽媽說:

『有時候我可以拿三隻老鼠。』他走了出去,『有時候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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